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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ltai | 7th Nov 2009, 2:42 PM | 文化 | (1 Reads)

在香港國際藝術展,看到許多不同國家地區的藝術作品,受到多種不同面貌豐富的視覺感官衝擊,在忙碌的生活中算是一種點綴。

藝術展紀錄片FromJean-Paul Sartre to Teresa Teng: Contemporary Cantonese Art in the 1980s裡提到,80年代初國內開始出版西方翻譯作品,那年代的文青人手一本,不讀過這些仿佛沒資格稱為大學生,但其實絕大部分人沒有看懂,翻譯素質不好,沒有系統閱讀,瑣碎斷裂的,產生更多疑問,友儕間常常認真討論,但有如盲人騎瞎馬,都不知道有幾多誤會幾多意淫。

這問題對南方和北方藝術家同樣困擾,只是南人重實際,想不通就不去想。南方,尤其是廣東藝術家,注重生活體驗而不喜歡宏論,北人重原則,想不通仍表現在創作上,這樣就把那時代的精神烙印在作品上。南北方藝術家的差異曾經很尖銳,有過激烈的爭論。可惜,結果由市場決定:西方收藏家夾強勁資金,把中國藝術市場炒上天高,南北之爭是北方藝術家勝出了,代價是失去了自我。

許多中國畫家仍在延續以前的老路,手法比以前成熟了,但視野卻被市場困住,年輕藝術家仍然走著前輩們的舊路,由疑問、困惑、困境、憤怒,最後轉向自我和身體。比前不同的是,年輕一代的反思是個人的,自我的,孤獨隔離,但又萬人一面。

一直以來,中國藝術家面對前述的困難,就是對於外來的思潮,既不解但又嚮往,西方理論總是片片段段的進來,而且抽離了它原來的文化背景。心理分析客體理論認為,這些外來的事物,又稱為外在客體,一直都是部分的,並不完整;拉康認為部分客體無法成像,無法在主體意識裡面,凝結成一個形像,主體因此不能理解客體,不能吸收,主體自己便不完整,殘缺不全。中國藝術家因此無法言說主體,只能旁敲側擊,最典型是用嘲諷的手法去說話──主體是不能說出來的,因為殘缺。

然而這種殘缺正正是西方收藏家樂於看見的中國,這與他們認識的,半現代半後現代的新中國一致。這種景況,讓人想起芭提雅酒吧那些鋼管舞女郎,胸罩插滿美鈔,在喝彩聲中扮演自慰。事實上西方收藏家不能也沒興趣看到完整的主體中國,資本主義下的藝術品収藏本來就是偷窺、凝望。

藝術若然是與社會對話,它應該要讓觀眾看到含混在忙碌蒙矓的日常背後,有一些不尋常的真實,就像在藝展裡展出的石田徹也(http://www.tetsuyaishida.jp/gallery/),他畫作中常見自己,而這個自己是有邊界而且實在的,雖然扭曲,但完整;而完整主體的扭曲更能引起鏡像認同,更有感染力。藝術不需要提出答案,也不關乎憤怒還是平和,它是一隻窗戶,要能看見生活背面的一角;但這一角若是部分客體,觀眾所看見的多半還是自己。

中國藝術還很年輕,充滿活力,看見許多新嘗試。我擔心年輕藝術家的暴富使他們的作品和社會脫節,在追逐國外潮流時失去了自己的參照點。在香港藝展中,藝術和商業的掛鉤明顯,分明就是一個藝術品大賣場,組織者很注意照顧收藏家作為主要觀眾群。好些展品都是作為一個豪宅傢俱擺設而創作,除了裝飾性之外,沒有時代意義。

(2009.5.18)